我們繼續學習《佛說法律三昧經》,這是第三講。開始學習之前,有個小問題提示一下:這部經的標點符號,都是以前的那種,都是句號。它的句號,就相當於我們現在有時候起逗號的作用、有時候起句號的作用。另外它有的標點也不是特別準確,有些地方是標錯的——因為以前抄經,這種小錯誤難免。所以你聽的時候,如果對著經文讀,可以根據我們的語氣順便標一下,這樣幫助理解。好,我們就開始學習。上一講我們學到:
像這兩句經文的標點就沒有標好,你就根據我們的語氣自己標一下。解道意謙虛者,就是他沒有很重的我執我慢,所以你跟他講深經之要,可以講得起來;否則他固定在自己的知見裡,根本不會試圖去理解深經之要。知微妙深入者,就是懂得去體會深入微妙法的人,可以跟他共說無端緒事——也就是投影幻現、第一義的義理;否則的話他猶疑,他質疑、懷疑,就沒辦法深入下去。上一講我們學到這裡。好,接下來經文:
這段講的是,有一種人經常說「我知菩薩法」,也就是知道菩薩道的法義了;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有貪著的,就是有所圖的——也就是前面佛講的十二自燒那些人——他動機不純,所以叫做有貪著。然後也說「我所入淨」:我進入的境界已經清淨了。打坐或者學經的時候,他有時候會出現一些境界,就說我所入的是清淨的境界了,但是不知道自己還在污濁的狀態中。然後「適始欲與,便言已了」:你剛想跟他講講法義,他就說我知道了、我已經知道了——便言已了,就是已經了知了。然後他覺得自己也「能覺魔事」,能夠知道什麼是魔、什麼是邪;但是其實他不知道,他都還在魔羅網中。就好像蠶作繭——蠶吐絲做繭,結果把自己裹在繭裡頭了。這是講一些學人的毛病。接下來經文:
佛說,想要覺知到、或者分別出內外、深淺——佛法裡頭內外深淺的各個義理——應該去問久學的、而且是成就的菩薩。光久學還不行,因為有的人學很久了,但老在原地轉圈;關鍵是有成就的菩薩。這裡指的應該就是證到實相的菩薩:一般他對第一義肯定不會錯——後得智還沒完全圓滿,但根本智肯定是證得了、已經獲得了,所以肯定不會錯。然後佛也說,近善師者,乃可了了覺魔事:要親近善知識——真懂的明師、明白通達大乘義理的老師——你要親近他,才能夠了了分明地知道那些邪師、魔師做的魔事。接下來經文:
佛說,修學佛法不可不諦。諦就是正真的意思:你修學佛法不能不認真、不正真,不能摻假、摻別的,而且要徹底理解,作為你學習要達到的程度,所以叫做學不可不諦。行不可不護:你的身口意行要護著,不要隨意亂說、亂做、放縱——就是上面經文說的「自恣」——所以要護身口意三行,叫行不可不護。「忘其本意,墮非法者,皆坐自用,隨邪心故」:忘掉修學菩薩道的本意,墮到不如法的、甚至是非法的——非法指的是非佛法、不合佛法的——這樣的人,都是因為坐在自以為是和自己那點私心貪欲的立場上,所以叫做皆坐自用;隨邪心故:他心裡頭有邪意、邪心,就隨著邪心走了。
確實是這樣。以前不太懂:我記得以前看《六祖壇經》的時候,就發現怎麼學佛的人、佛弟子,還有人要追殺六祖?覺得很不可理解——都是學佛的人,都是發心要慈悲、要向善、要修真理學真理的,怎麼還能為了祖師的衣缽去追殺六祖?但是現在看多了以後,就知道人性就是這樣:即使在佛弟子裡頭,也會出現這種狀況。這就是有邪心、忘了本意了,就像佛這裡說的。佛提醒我們,一定要護自己的身口意三行:假設有不好的東西,一冒頭就要打回去,不能讓它發展起來;而且要時時記住,不要忘了本意。你修學佛法,是為了搞清楚宇宙生命實相,是要追隨真理的,而不是要去搞七搞八,去爭名奪利,或者去開宗立派、當祖作祖。這本意不能忘。佛提醒得非常好。
佛還說「諸不可行、不當行」:不可行的事就不應該去行。否則的話,「輕犯大過墮惡道者,皆以專愚,不承法令」:很容易犯大過的人、墮入惡道的人,都是因為專心於愚癡的狀態——很專心地隨著自己或者愚、或者邪的、不好的本心去做事;而且是不承法令:不按照佛的教導、不按佛法、不按戒律來,叫做不承法令。這樣的人,「為魔所中,致罪不細」:你自己有邪心、有專愚,又不承法令,那就很容易被魔心、魔事所抓住,這樣會導致罪不細——不細就是不小,會導致大罪。就像上一講我們剛開始學的時候佛說的:如毫釐者,而犯大罪如須彌也。你在修學佛法的道路上,犯的雖然是像毫釐那麼小的過錯,可是導致的罪就非常大,像須彌山那麼大。因為佛法是引導眾生離開幻象的:如果你在這唯一真實的事情上沒有做好,反而為魔所中,你所導致的罪就很大——因為它是唯一指向真實的真理。第二,你毀壞真理,或者用各種邪行,曲解也好、誤導也好,引導別人對真理產生錯誤的知見、甚至更多的過錯,那等於是斷人慧命、或者傷人慧命,它有連鎖反應,會影響很多眾生脫離黑暗這件正確的事情,所以它導致的罪就不細,會大如須彌。這是佛又告誡各位:學不可不諦,行不可不護。接下來:
賢者舍利弗跟佛說:新發心要成佛、要修學佛道的人,確實應該自護,就是護身口意三行。「坐小可意而失大者」:為了使自己得點小福、得點小利、小小的可意,而失掉大的、失大道本的,確實不少。他說我自己前世就有這樣的情況,失大得小,雖然很後悔,但沒有辦法去更正、去修復這件事了。
因為舍利弗曾經有一世,本來修得很好,好像修了六十劫的菩薩道。後來好像是帝釋天化成一個老婦人來試驗他——而且也是想讓他更進一層——在馬路邊碰見他,跟他說:家裡有病人,需要眼睛做藥引子,想請修行人布施他的眼睛。舍利弗在行菩薩道,就好好地布施,把一隻眼睛挖出來遞給他。這個老婦人就說:你挖錯了,我要的是右眼,你給我的是左眼。舍利弗想:這右眼給他,自己就瞎了;但是還是給了,又挖出右眼給他。結果老婦人把眼睛扔到地上,說:你的眼睛不行,太臭了,沒法做藥引子。舍利弗就受不了了,覺得這眾生太差勁了、不講理:我都把眼睛挖給他了,他還嫌臭。然後舍利弗就覺得菩薩道太難了,就算了,還是回去修小乘吧——小乘不需要這麼度眾生,只需要自己修好就行。所以舍利弗指的就是這件事,說我以前有這樣的事情,現在想後悔,來不及了。
確實是這樣:菩薩道對行者的要求非常高。可能你是好意,你想救拔眾生、想把真理告訴人家,人家可能根本就不需要,甚至懷著各種心理對待你。但真行菩薩道的人就是不要去在乎這些,做你覺得該做的:他不禮貌、不講理,都沒關係,你就忍辱;他不接受,那當然是緣分不夠,不接受也沒辦法,所謂佛度有緣人。總之,不要因為各種各樣的不可意、或者種種原因,而因小失大,要堅守、堅持行菩薩道才行。接下來經文:
佛說,不解本心的話,就都有這個情況。本心不解這四個字,也是有深意的。什麼叫做本心?實際上指的就是《四十二章經》講的「識心達本」的那個本。那個本就是說:我們的色身、我們眼前這個世界是哪來的?色身也好、眼前這一切也好,是真的還是假的?如果你解了本心,知道眼前是幻象,知道色身是假的——明白了這一點,就比較不會出現那些問題了。因為你知道眼前是幻是假,所以忍辱也比較能忍,布施也比較能布施。當然,隨著修學階位的提升,是越來越容易的;但至少,比如解悟的行者,他雖然還沒證到,但是他知道這是幻象,相對來說,六度裡的各個環節他都會做得比較好。所以佛說,本心不解,就容易出現上述那些問題;所以解本心是很重要的。舍利弗隨著佛說到這句,趕緊就問了:
舍利弗聽佛說「本心不解,皆有是耳」,就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。什麼叫做人本?人本就是剛才我們說的「本心不解」的那個本,也就是:人是從哪來的?最本真的、最開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?就是這個問題。五陰本——早期有的譯成五陰,五陰就是五蘊,也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蘊——五蘊的本是什麼?也就是它真實的狀況是什麼?然後六入本:六入就是眼耳鼻舌身意,有的六入指的是六根,有的是指六根取六境,叫做六入;那這六入本來的、最根本的真實狀況是什麼?十二緣起也是:十二緣起最根本的狀況是什麼?還有九十六種道本所入:九十六種道本就是外道——當時印度有九十六種外道——他們的道本是什麼?是從哪裡切入的?然後還有什麼是四諦本?四諦就是小乘教法裡的四聖諦,苦集滅道。然後弟子本:聲聞弟子最根本的、最真實的是什麼?各佛本,指的是辟支佛——這部經把辟支佛都譯成各佛,所以各佛本指的是辟支佛本來的狀況、真實的狀況是什麼?如來本:如來本來的狀況是什麼?「知之云何」,等於是云何知之:我們要怎麼來知道這些各種本?然後舍利弗還說:曾聞佛言,不解本無,故墮小道——我聽佛說過,不解本無,就會墮入小道——所以希望佛給新學的、新發心的菩薩分別說一說。不解本無,也就是本心不解的意思,剛才解釋過了。接下來經文:
佛說:你這問得很好,直截了當。這些問題裡頭有很多需要開發的——就是能開顯出來、能夠發揮、能夠講得很透徹的——所以想要聽的人,你們就好好聽。這時候會中的會眾都說:好,我們受教。接下來經文:
佛說人本指的是什麼?就是無從出、無所受、無作者、無有主,無色無識、不生不滅。這就像《心經》說的: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。我們說過,幾乎每一部大乘經典都會講到第一義,這就是第一義。也就是說,真正存在的東西——人背後的那個根本——是無從出、無所受、無作者、無有主的,是無色無識、不生不滅的。
這也是容易誤讀誤解的地方:這裡頭是有跳躍的、有省略的。「無從出,無所受,無作者,無有主」——我們想一下,什麼是這樣的東西?你要是從幻界這裡找,是找不出來的。幻界裡你要看人的本,那有:人是母親生的,母親是母親的母親生的——這樣追根溯源,就是要找到最開始的那個人。但是佛在這裡很明確地說:人最根本的地方,是無從出的。其實也就是:它是不生不滅的。為什麼?它如如不動,一直都是那樣、永遠都是這樣,沒有任何造作,當然它是不生不滅。而它所投影幻現出色身的這一邊,也不是真的生和滅:幻生幻滅,所有的生滅都是幻象。這跟《心經》講的都是一樣的——因為實相只有一個,各個經典從不同的角度來說它、解釋它、描述它,但說的都是同一個東西。所以佛說「如是知本,失是離本」:如果你這麼理解、這麼了知人本,就叫做知本;如果你不是這麼理解、這麼了知,就叫做離本。這講的是人本。接下來是五陰本:
五陰就沒有住處。住處是說,比如有身體,才有住處:五陰——色受想行識——你是眼睛看見色,就好像住在眼根裡;你身體有感受,就住在你的身體裡。這裡說五陰本是無有住處,那等於是說沒有身體,也就是身體是幻身。「隨所著即為陰」:你意識執著它——執著有、執著取色、執著身體有感受——所以叫做陰,就是五蘊。也就是說,其實沒有身體,所以所謂的五蘊都是你的妄想分別:你執著它,然後認為它有;它其實是空的、虛的、幻的。所以叫做「成敗如幻,一切無強」:五蘊的成也好、衰敗也好,都像幻化一樣;無強就是沒有那個強度,也就是說是虛的、空的,不是真有物質、真有色讓你去取,都是虛妄的。
其實像霍金這樣世間的智者,也都知道這點。他說過:所謂現實世界,是我們的意識在大腦中所建立起來的一個模型。你看他這話說得多到位,幾乎完全接近佛家的唯識觀了。也就是說,我們所以為的客觀外境、客觀現實、客觀世界,其實都是我們的意識去取、去執著、去歸類、去妄想,然後在大腦裡建立起來的一個模型而已,並不是真有客觀世界。那我們為什麼都以為有客觀世界?因為我們都是人,我們所見、所取、所著都一樣,所以互相印證,好像人真都是這樣看的,就都有錯覺,都以為是一個客觀世界。連霍金這樣不是佛弟子的人,都能知道所謂現實是大腦意識建立起來的模型而已;我們佛弟子有佛法的啟發和教誨,應該更能理解這個才對。所以佛說「知如是者,計無有陰」:你知道五蘊無所著、沒有住處,就知道沒有真的五蘊,也就是《心經》說的五蘊皆空。接下來:
六入就是六根六識取境的六入。佛說像空野一樣,只是你所更歷的樂受,認為有六入;其實它就像入虛空一樣,並沒有積聚處。也就是說,眼耳鼻舌身意所取的外境,就像虛空一樣,並沒有真的有那些。你要是知道這一點,也就是「知本淨者」——實際上就是你知道你的身體是幻身、眼前是幻象、空無一物——你就會知道「計無所入」:六入本,根本就沒有什麼六入這一說。接下來:
十二緣起,就是無明緣行、行緣識、識緣名色的十二緣起。十二緣起本無端緒——沒有端緒。也就是說,那個無明——無明代表的是眾生,有眾生才有無明——眾生是幻生的,是幻現的、或者投影的,所以沒有開端:你想投影的時候,一投它就出來了;投影一收,這個投影就沒了。所以叫做本無端緒——是幻現的,就沒有最早的那個開端。而且它「來無所從,去無所至」:那個無明,無所從來,去也無所去。就像投影儀一樣:投影儀一開,來了,但實際上並沒有真來,沒有真的人來;然後人——幻身——走了,也沒有真的走,所以叫做去無所至,就是個幻影而已。然後「癡不可見,所緣無際」:愚癡的人見不到這個,就會去緣各種東西——十二緣起,就是緣——但是其實你所緣的是無際的。無際也等於是沒有:有東西就會有際、有邊際;沒有真的東西,只是影像而已,所以叫做所緣無際。所緣到老死,也是「如夢非真」:死也是假死——幻生幻滅,死也是假的、生也是假的,叫做如夢非真。「如不起法忍,是知本也」:你如果證到不起法忍——也就是無生法忍,這裡譯作不起法忍——證到無生法忍,你就知道本了。證到無生法忍,也就是證到本覺真如了;證到本覺真如,你就會知道沒有真的生和滅,生生滅滅只是幻象。所以證到無生法忍,就是知本了。這就是十二緣起本。接下來經文:
九十六種道本,就是當時的九十六種外道。這九十六種外道的切入點都是貪欲:比如修仙要求長生、求生天;各種外道所貪的東西不同,但都是從貪欲入手的——或者貪長生,或者貪得福報,等等。九十六種外道的各種見解裡,可以歸納出六十二種見解。就類似說,哲學流派有很多,但可以歸納出有多少種見解:比如有唯心的、有唯物的——這是打個比方,不是說當時的六十二見就是唯心唯物;可能也有這種成分,但它不是這麼表述的;但是肯定有類似的,比如有頑空見的、有執有的,這些一定都是有的。這六十二種見解,佛說是捨內取外。何謂捨內取外?佛說:「身為化種,虛而非真。」身體是幻化的、虛幻的,不是真實的。他們的捨內取外,指的是沒有認識到身體是個化種、是假的,所以他所求的,無論是身內的還是身外的,其實都是外——因為根本就沒有身——但他們認識不到這點。然後「求有萬端,貪不能捨」:各種求取,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捨貪;只想「欲保安存」,保平安,想要長生不老、長生不死,只想這個。但是「久而要壞」:就像道家修仙——後來道家修仙的有真修成的,像韓湘子、孫不二,都修成了,升天的仙人、飛升而去,很壯觀,對凡夫來說很厲害了——但是他還是在幻界裡。在幻界裡,他升天以後,那不是永遠、不是永生;到他的道力盡了,還是要再入輪迴的。所以想要保安存,久而要壞,生死不絕:壞了以後,又入生死輪迴了,叫做生死不絕。接下來經文:
四諦本講的是佛家的小乘教理,就是四聖諦。四聖諦,佛說也沒有根莖,也是由觀解——苦習盡道,這裡譯成這樣,後來譯的都是苦集滅道——皆由觀解,也就是說,皆由你的觀想和理解而有四聖諦;也就是四聖諦本身也沒有根。為什麼沒有根?因為人都不是真的,是幻生的人;那持四聖諦的觀解,當然也沒有根,也是假的。所以叫做「見空淨者,為知諦本」:你要是見到人不是真的、生是一個幻生,你就是見空淨了、見人本了,那也就知道四聖諦的本是什麼了。接下來經文:
這是說聲聞弟子——也就是小乘——的根本是什麼。佛說,初觀世有:剛開始他們認為世間是有的,也就是外境是有的,山河大地這些都是有的,他們這麼認為;他們不解本無——不解既沒有身體、也沒有外境,從根本上這些都是幻象、不是真的——他們沒有破幻象,不解這個。不是說佛不跟他們講:佛跟他們講了,他們不能解,所以佛就算了,不說這個了,只告訴他們沒有一個人我。所以他們就會厭生死苦、攝意觀法:他們討厭生死很苦,就修攝意觀法——攝守意根。他們的修法是:世間是有的、外境是有的,但是沒有一個我、沒有一個真的人我,所以外境這些跟我沒關係。他修這種觀法,就能斷却五陰——五陰就斷了,儘量不去執著;然後只是守空行淨:守的空就是人空;行淨就是他很清淨,修梵行,不去染著世間的外境也好、五蘊也好。這樣「想滅漏盡,便得解脫」:他最後能修成滅盡定,修成滅盡定以後漏就盡了——漏就是煩惱,有漏就結束了——結束以後他就獲得解脫了。這樣的叫做羅漢本。接下來經文:
各佛本,不是我們現在說的真正大乘的佛,指的是辟支佛——這部經把辟支佛都譯成各佛。辟支佛是在沒有佛的時代,自己觀因緣也能悟到一些比較深的道理。他去學作功德;然後他聞知有佛——他雖然生在無佛的時代,但也知道有佛出世這件事——所以也想得到佛的尊號;但是他沒有大悲心,也不懂得善巧方便、不曉善權。他認為佛身是有的——呼身為有——所以他會持想視佛:比如入定的時候,就會觀佛的身體,類似這樣持想視佛。然後也是樂淨守道,很願意一個人修行,不喜歡親近善友。雖然積累了功德如江河沙,但是還是沒有特別真實的益處;也不懂得權慧、不入權慧;也「不修利及相好」——不修利及相好,不是說他自己不修相好這件事,而是說他的修法,最後不能真正達到像佛成佛以後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,指的是這個。所以說他是半行不具:他可能想修成像佛那樣,但是因為他無論是發心、方法,還是最根本的對宇宙生命真相的認識都不足,沒有佛教導,只是自己觀因緣那麼修,所以叫做半行不具,以覺因緣,便得成佛。這裡說的便得成佛,指的是成辟支佛,不是真的佛:辟支佛是沒有究竟的,基本上還是小乘,比阿羅漢高一點,但比照真的佛就差遠了。這叫做各佛本,也就是辟支佛本來的狀況。接下來經文:
你看這裡也是這樣,標點符號標得都不太對;你根據我們這裡念的斷句,可以自己斷一下。這段經文講「所入如來本者」,也就是大乘成佛的佛道。從發意以來,就知道身都是空的——見身皆空,五蘊皆空。原因就是我們上面講過的:你是幻身,所以是空的;諸法也是幻現的,所以是清淨的。然後「曉眾生本惠德所入」:他的智慧和功德,使他能夠知道眾生的本來——就是無所從來、亦無所去,幻生幻滅而已;「陰入種持,一切本無」:五陰六入的種種執持,一切本來是無。然後「曉諸功德成時所入」:他也懂得真正的功德是什麼,成就的時候所入的是什麼。也就是說,證道的時候是什麼?是「如本立,如有智」。如指的是真如——以前有時候譯如如,後來都譯成真如、或者本覺。也就是他證道的時候,就知道這個智是真如所本有的:幻身和幻象都是由真如本覺所立的、所化現出來的;真如本覺本身,也就是所謂的本來面目。就是說你證道的時候,就知道你那個智不是從外得的,是本來就有的——真如本來就在你的、藏在很深的地方;當你證道的時候,它自己就發顯出來了,叫做如有智、如本立。也就是那句話:人人皆具如來智慧德相,人人皆有佛性。這個佛性就是那個如,就是真如。而這個東西是「不起不滅,無往無來」——這也是指這個如、這個真如:本覺就是不起不滅、無往無來的。
證道的成就者,就「不在泥洹,不離本無」了。泥洹就是涅槃。相較來說,小乘的行者是要涅槃的、要泥洹的;大乘的行者成就的時候,是不涅槃的,也不離本無。也就是說,他證到實相以後,不需要泥洹:他一直知道本質是什麼——本質就是真如化現的——所以他不需要涅槃;他破了幻象,自己就滅苦了,等於涅槃了,所以不需要再做出一個涅槃的姿態來,形象地說就是這樣。所以叫做「如虛空等不可動移,是為如來本所入」:你證到實相以後,知道真如就像虛空一樣,是不可動移的;而且同時也意味著,你這種覺悟就像虛空一樣,不會動移了、不會再退了,因為你親證到實相了。這就叫做如來本所入。經文:
這段比較長。舍利弗聽完佛講解的各本——人本、五陰本、四諦本、弟子本、辟支佛本、如來本,都講完了,講得很清楚——就說:佛意太妙了,不是我們這些羅漢、還有辟支佛所知的。「我輩初學」——他為什麼說我輩初學?指的是他初學大乘:他原來是小乘,小乘的解空只是解人空、人我空,沒有解法空,所以就菩薩道、就大乘來說,他說我輩初學——皆從縛著,就是被五蘊和色身的幻象捆住了。所以「志微學淺」:因為他不知道真相,所見就是有限的,被色身拘束住了,志向就不大,不敢想作佛,只想修個羅漢就算了。他說我們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,志微學淺。「承佛得度」:聽佛這麼說完以後,我們的「心根已滅」——就是那個五蘊的、認假作真的意識,知道它是錯的了,所以叫做心根已滅。
然後「雖聞大道,無復學意,譬如野夫聞天子事,暫快其耳,終不能效」:如果你聽到佛說的很深很大的義理——這個佛道——雖然聽到了,但是如果無復學意、不再繼續往下學、往下修證,就會像什麼?譬如野夫聞天子事。這也很形象:就像山野之人,聽說了皇帝怎麼做皇帝、怎麼榮華富貴、怎麼威風八面等等,聽了以後暫快其耳,聽了很高興;但是終不能效——聽了皇帝怎麼厲害、怎麼享福,耳朵聽了很高興,但不能效是指,不能真正知道那是什麼狀態,也沒法去效仿,因為你不是天子,你只是野夫。他的意思是說,如果你光聽了大道,不去付諸實踐、不再繼續修學,也就聽一聽就過去了,你不能像佛、像真正成就的菩薩那樣,能夠觀空,能夠不在泥洹、不離本無、如虛空——你做不到,因為你不付諸實踐、不去修學。
然後說「雖人久處三惡道者,出學大道,可成作佛」:人雖然久處三惡道,一旦出離以後,學大乘道,也能夠作佛、能夠成佛。是這樣的:墮三惡道的人,只要出離三惡道以後,比如再生為人或者天人,只要認真去學、去修大乘佛法,也能成佛。為什麼?因為人人都有佛性,都有本來面目,都有真如在他的色身裡——藏得很深,但都有——只要通過修學把它發顯出來,就能證得,就能一步一步往上修成佛。所以說「如我羅漢,無復心矣」——像我這樣的羅漢,剛才說心根已滅了,所以我也不再有那小的心量了,我要成為菩薩。「為菩薩者,誠快無量」:因為菩薩是大道。「已發大意,深入廣博」:我已經發大意了,要深入廣博了,也就是我要修菩薩道、我要回小向大——廣博指的是大乘道很廣博。我要這麼做,我知道應該「精進諦護行耳」:要很認真地護我修學的行為。等於舍利弗聽完佛說的以後很感慨,發表了他的見解、表了他的決心,講得非常好。這時候有菩薩叫做勇聲:
勇聲菩薩接著舍利弗,也問了一個問題。說大道甚妙——這我們容易理解:大乘道非常微妙、非常棒,不是世間所謂的才子、智者所能夠知道的;只有深入的人,才能夠達其微,才能夠通達那甚深微妙。因為擔心後面的三學、新發意的菩薩——三學就是戒定慧三學,就是擔心後面新發意的、要修戒定慧三學的菩薩——還有小乘和辟支佛的行者,還不能夠別深淺:也就是他們還曚冥未寤,還處在黑暗中,還沒有聽得太清楚,也不懂得深淺。又怕他們見聞少小、自以為明:見到一點就以為自己很明白了、很通達了;然後就開始諍訟取勝,互相吵來吵去;然後互相以自己的疑惑去影響別人,使人家更惑——就是以其昏昏、使人昏昏的那種。因為有這些原因,所以請佛加哀,再給說一說。
勇聲菩薩講的也非常對,直至今天還是這樣:曚冥未寤、不別深淺的人很多;見聞少小、自以為明的也很多;諍訟取勝、更以相惑的人也很多。你要是上網看,佛弟子爭論起來,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對、每個人都在那裡自以為明,真的是這樣。所以真的只能說,太陽底下無新事:別看時代更替、時光輪轉,人性的那點東西還是那點東西,沒有太大的變化。可能是因為開悟的、修得好的,都不再到人間來輪迴了,都到各淨土去了;所以留在世間的總是這些——包括我們自己——總是有諸多毛病、諸多問題,我們一定要警覺。所以勇聲菩薩問的也非常好:怕再出現這些情況,所以請佛再哀愍我們、悲愍我們,再給我們決大疑,再給我們仔細說說。就是說,各種學者都行禪、都坐禪,得道的境界都不一樣,那要怎麼來區別聲聞弟子、辟支佛、菩薩、大乘,和各種外道、還有五通仙人,他們的禪意分別是什麼樣的?他問的就是這個。好,今天的時間又到了,這個問題就留待下一講吧。我們先思維思維,想想佛會怎麼回答勇聲菩薩的這個問題,下一講我們再來學習。再見。